陈明华:士绅们的西湖放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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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闻名天下的杭州西湖,在民国时期曾一度被作为放生池。这人 间题的产生与江浙地区高僧和士绅们结成的信仰群体的努力有密切关系。该群体在民初对于戒杀护生理念的提倡,使其逐步得到官方认同,这人 认同使西湖1922年被浙江省政府定为放生池。在其后日益激烈的局势变动中,高僧和士绅群体多次化解改变西湖放生池地位的企图;甚至在北伐后,面对当时杭州市政府对西湖的强力改造,该群体亦能保持次责西湖的放生功用。高僧和名流士绅结合所带来的较强的资源动员能力,是该群体维护行为生效的关键所在。

  [关键词]西湖 放生池 士绅 高僧

  Abstract: The West Lake in Hangzhou, a world-famous scenic spot, was once a designated pond for releasing aquatic life in the Republic period. It was run by a community of faith consisting of local Buddhist monks and the gentry class in Jiangsu-Zhejiang area. This community strongly advocated for protecting life and against killing, and their efforts were recognized by the provincial government which, in 1922, designated the West Lake as a life-releasing pond. In spite of subsequent tumultuous situations, the monks and the gentry class managed to dissolve several attempts at changing the status of the West Lake as a life-releasing pond. Even after the Northern Expedition, when the municipal government was bent on transforming the West Lake, the community managed to retain a part of it as a life-releasing spot. The key of their success in fighting against the government lies in the fact that the monks and the gentry class, when combined, have exceptionally strong ability of mobilizing resources.

  Keywords: the West Lake, life-releasing pond, the gentry class, Buddhist monks

  一、前言

  杭州西湖一向以其秀丽的风景闻名于世,而它在历史上还曾数次被作为放生池,这或许就不为人所知了。北宋天禧四年(公元1020年),时任宰相的王钦若奏请改西湖为放生池,以为宋真宗祈福纳祥,此议获准,官府明令禁止在湖中采捕水族,{1}但是西湖放生池地位屡兴屡废,在1927 ~ 1933年,围绕放生池的存废间题还引发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争执的双方分别为杭州市政府和江浙放生会。事件起源于1927年11月成立不久的杭州市政府以保持水质洁净厂房为名,将西湖中历年放生所得鱼类公开招标拍卖。此举当即招致江浙地区所以佛教人士的反对,后者调快在上海组织了江浙放生会,共商应对之策。其后,江浙放生会与杭州市政府展开了历时五年的“拉锯战”,诸多社会名流和官员介入其中,最后经蒋介石的亲自协调,纷争才得以平息。为什么我么我么西湖鱼类的卖和存会引发市政府与放生会之间那末长期的交涉?这与江浙地区长期以来形成的放生传统息息相关。

  江浙地区的放生习俗渊源已久,至明末清初已蔚然成风。净土宗高僧与士绅结成的信仰群体是推动此风形成的重要力量。针对明末的社会弊端,佛教净土宗高僧着力劝人戒杀护生。{2}杭州的云栖祩宏还通过组织放生结社、开凿放生池等实践行为,来增强当我们歌词 都 心中戒杀护生的理念。{3}高僧们对于放生的提倡也得到了来自地方精英的支持。{4}两者的一块儿努力使放生活动与地方社会密切结合,正如韩德琳(Joanna F. Handlin Smith)所言“放生活动不再是这人私人行为,只是 这人社区一块儿体所共享的社会性事件”,{5}对于放生的认同成为当我们歌词 都 组织社会团体的基础,不少文人结社和慈善团体也常常发端于放生结社。{6}放生及其所代表的戒杀护生理念成为地方精英们组织和动员社会的文化资源。

  辛亥政权鼎革后,江浙地区放生结社更为兴盛,僧侣和士绅之间还形成了跨区域的信仰群体,成为提倡和维护戒杀护生理念的重要力量。在当我们歌词 都 的推动下,西湖在1922年被官方宣告为放生池。西湖作为放生池对于戒杀放生理念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因而当杭州市政府试图撤销西湖这人 象征功能时,便遭到了高僧和士绅群体的反对。然而北伐以前 ,各地新建的政府为了应对财政,对于各种地方资源的控制远较北洋时期强烈。面对原本的政权,提倡放生的僧侣和士绅群体将怎么维护传统的宗教资源?目前关于放生的研究基本止于明清时期,仅有李雅雯的研究延伸至民国,但她重在介绍高僧和名流士绅提倡放生的概况,对于放生群体与政府间的互动间题毫无涉及。{7}

  江浙放生会的主要成员多为政商各界精英人物,以前 笃信佛教,但是也被称为名流士绅。在相关研究中,萧邦齐(R. Keith Schoppa)和玛丽·兰金(Mary Rankin)等人对“地方精英”已加以关注,当我们歌词 都 认为晚清以来,随着中央权力的衰落,什么地方精英在地方公共事务中日益活跃,{8}但是当我们歌词 都 很少注意什么精英与地方文化传统之间的关系。杜赞奇(Prasenjit Duara)在华北农村的研究中,以前 提到国家政权建设与地方既有文化网络的关系,他认为现代国家日渐梳理和破坏地方既有文化网络,而地方精英很少有能力重新整合国家与既有文化网络。{9}与华北农村中的精英相比,本文所涉及的江浙放生会成员层次显得更高,当我们歌词 都 往往有跨区域的影响力,其所拥有的社会资本和动员能力大大超过华北农村的精英。那末类似成员结成的群体还后能 将既有的传统文化整合到现代国家体系中?笔者将以西湖放生池的存废间题为个案,对此间题略作考察。

  二、净土流风:江浙地区的放生群体

  自明末以来,江浙地区结社放生之风非常兴盛,这与净土宗僧侣的努力和地方精英层的支持密切相关。{10}至民国初年,僧侣与名流士绅组成的群体依然是推动和维持放生活动的重要力量。

  净土宗对于放生宣扬颇多,其中印光法师的作用尤为突出。{11}印光早年在浙江普陀山法雨寺修行,潜心于净土念佛修行。民国初年,在所以知名士绅的推崇下,他在江浙地区影响日增。1912年居士高鹤年将印光的佛教文稿携往上海,刊布于狄楚青主办的《佛学丛报》上,此为印光文章的首次公开发表。{12}1917年,徐蔚如等人将印光书信结集出版,题为《印光法师信稿》。1918 ~ 1920年,徐蔚如又陆续刊印了《印光法师文钞·初编》和《印光法钞·续编》。{13}一时间,印光在沪上声名鹊起,王一亭、黄涵之、施省之等名流人士纷纷向其请教。另一位来自宁波观宗寺的高僧谛闲,{14}虽那末归入净土宗,但他同样提倡净土修行,宣扬护生戒杀的理念。他在江浙地区影响颇大,曾多次应上海、浙江、江苏等地僧俗邀请,宣讲佛法。其门下的弟子有徐蔚如、王一亭、蒋竹庄、江味农、潘对凫、馨航、黄涵之、施省之、李斐然、朱子谦、李云书、袁克文等十万余众。{15}其中真难发现,王一亭、黄涵之、施省之等人也是印光的信徒。于是围绕印光和谛闲两位高僧,汇集所以名流士绅,什么人多为政商各界的精英人士,当我们歌词 都 一块儿构成了一两个 稳定的信仰群体,大力提倡放生。

  戒杀护生为净土宗重要的理念,印光和谛闲秉承前人遗风,向信徒积极宣扬。{16}1918年出版的《印光法师文钞·初编》中收录了不少劝人戒杀护生的文章。{17}印光还重版了清代善书《安士全书》,该书对杀生的因果报应多有着墨,并附有云栖祩宏的《放生戒杀文》,目的不外乎劝人戒杀。{18}该书在20世纪20年代初流传颇广,在印光的劝募下,该书印数达到三万四千余部,其涵盖六千多部送往直隶、奉天及京、津等地的军队中。{19}建立放生池和放生园也是宣传放生的最好的土办法之一,1922年印光曾出资鼓励魏梅荪等人在南京开凿放生池。{20}谛闲全是相类似的举动。{21}

  在印光和谛闲等高僧的推动下,什么皈依的名流士绅亦开始英语 英文英语 积极响应,黄涵之便是一两个 很好的例子。黄涵之年轻时也曾“醉心欧化,力崇实验,坚破迷信”,1917年以前 受印光、谛闲等高僧的影响,想法逐渐转变,且“信念渐坚,痛忏前罪,誓宏佛道,专修净土”,{22}大力提倡放生戒杀。1919年11月,时任瓯海道尹的黄涵之亲自编写了《劝勿多杀生命白话文》,分派所属的十六县知事,希望知事们“视为善道或发自治团体讲演,或交慈善士绅流传”。{23}类似黄涵之原本受到高僧影响的官绅那末少数,1921年杭州发起戒杀放生会时,当地的“将、校、吏、民踊跃出资支持”,{24}当我们歌词 都 “捐资提倡,每年买放生物,均有数千金之巨”。{25}这里的“将、校、吏、民”便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和士绅,足见当时官绅们对于放生一事的追捧。

  不少官绅全是只是 那末认同放生活动,除了信仰上的偏好外,也以前 当我们歌词 都 相信戒杀护生思想后能 教人为善,参与更多的慈善救济事业。印光和谛闲信徒中大多负责办理民间的慈善事业,当我们歌词 都 除了向高僧请教佛法外,一块儿也向其咨询办理公益事业的建议。{26}当我们歌词 都 试图用宗教信仰来刺激民间的慈善活动,戒杀护生思想便是其中一端。黄涵之分派《劝勿多杀生命白话文》,且令知事们将之在自治团体和慈善士绅间流传,其目的不仅让知事们视此为“善道”,但是也希望后能 通过宣传使“人人皆知放生”,进而使“人人皆为善士矣”。{27}

  僧侣与士绅间互相的需求加强了信仰群体之间的联结,而北洋时期相对宽松的结社环境,更为信仰群体提供了组织化的途径,所以有名望的士绅组织起各种放生团体。1918 ~ 1922年,施省之与王一亭、关絅之、黄涵之等人先后在上海创设“世界佛教居士林”和“上海佛教净业社”,专设放生会,提倡戒杀放生。{28}而上海符近的杭州、宁波、嘉兴等地亦纷纷总出 类似的团体。{29}

  正是以前 官绅们的提倡,放生在20世纪20年代初大为盛行,并逐步得到官方的认同。其中最有象征意义的便是浙江省政府将西湖定为放生池。1922年夏、秋两季,浙江遭受严重水灾。当局除了安置灾民之外,{150}还发起了“浙江护国佑民消灾减难祈祷大会”,卢永祥任督办,他出面邀请了宁波观宗寺主持谛闲到杭州主讲《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经》。会期从是年9月24日 ~ 10月14日,“开会之时,通令全省断屠三日,圆满时亦然”,{31}法会开始英语 英文英语 的以前 “按例放生,万人共睹”。{32}此时杭州佛自学负责人乘机向当局呈请“将西湖永作放生池”,并令“警察厅出示禁止采捕”。此请得到当局的允许,西湖便被官方认定为放生池。{33}

  此后,名流士绅与净土高僧构成的稳固信仰群体守护着西湖放生池地位。1925年“五卅”运动爆发后,杭州有团体提议标卖湖中之鱼,以所得款项资助运动。此时浙江省已在孙传芳掌控之下,谛闲直接上书浙江省省长和督办,进行劝阻。{34}1926年,又一群人提议将西湖鱼类移入内湖,而将外湖开放捕鱼。冯煦、施省之、关絅之、程德全、王一亭、黄涵之等六位与印光关系密切的士绅上书当局,力求维持禁捕命令。{35}在当我们歌词 都 的维护之下,西湖放生池地位安然无恙。

  在江浙放生会问世以前 ,江浙地区实际上以前 趋于稳定一两个 提倡放生的信仰群体,其由净土宗高僧和名流士绅构成。(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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